最近网上出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MC天佑靠什么火起来的?为什么又很多人讨厌他?

看看网友大菲哥怎么说的吧:

大菲哥:说到底,那些身价上亿的MC天佑们,其实不过是网络与媒体资本的棋子。而屌丝逆袭的故事,不过是一个被编写得过于花哨的营销方案,这样的故事,不属于你我。

网络喊麦主播MC天佑最近很火。

喊麦,“就是放一个自己喜欢的伴奏,然后跟着自己的鼓点,不需要像写歌那么多的深情大义,但是可以表达出一些自己顺口的东西。” MC天佑在2014年江西卫视某档综艺节目上这样解释。

然而,并不是谁都能欣赏得了这种音乐形式,有人认为喊麦不过是一种不入流的“三俗”表演。

MC天佑靠什么火起来的?为什么又很多人讨厌他?

这种被概括为“县城 DJ 音乐+拖拉机节奏+大嗓门+东北腔”的演唱风格,流行音乐界长期无视乃至鄙视。我联系了四位乐评人对喊麦发表看法,遭到一致拒绝。其中一位情绪激动地挂了电话:“对不起,我是一个正经严肃的乐评人,请尊重我的职业,谢谢。”——GQ中国《追踪三个月,看MC天佑如何统治直播江湖》

金星在2016年底的一期《金星秀》上吐槽“喊麦”。对于网路上流行的诸如《穿上衣服滚》、《女人们你们听好了》等三观不正的喊麦作品,金星大呼“没有技术含量”、“俗”。而对于喊麦主播一夜动辄可赚几十万,她感叹道这一届观众实在闲得不行。

没想到,金星的吐槽惹毛了MC天佑。MC天佑在直播上代表喊麦主播喊冤:“我们是网络主播不假,我们低俗不假,但我们没坑谁,也没骗谁……”。

直播间里的天佑言语带粗,讽刺金星变性人的身份,称“你嘴毒,我嘴更毒。”并放言:“咱俩要坐对面唠嗑,你还不一定唠得过我,你把你的剧本往后扔一扔……如果有一天我天佑混出小小的名气,我会上你的《金星秀》,咱俩对口说一下……我这一趟回来就算失败,也算是给老百姓争光啊。” MC天佑和金星的隔屏撕逼成功引起网民关注。

MC天佑靠什么火起来的?为什么又很多人讨厌他?

当天,MC天佑就为自己的“言出不逊”在微博上向金星道歉:

但这挡不住佑家军(MC天佑粉丝称呼)攻占金星微博评论区。 MC天佑口中的“老百姓”们纷纷站队天佑,也站队喊麦,称喊麦主播也是个行业,应该被尊重,别人不该说三道四,“不知金星哪来的傲慢”。MC天佑与金星之战,俨然成了“雅”“俗”之争,也因此事,MC天佑的名字在多家网络媒体上曝光。

“雅俗之争”同样在《吐槽大会》上演。MC天佑说,有大俗就有大雅,他就是属于俗的。在MC天佑的眼中,俗,代表着接地气,代表真实,而这份真实,在大众流行文化中是没有的。他在纪录片中谈道,他之所以拥有大量粉丝,是因为他自身“底层”的生活经历赋予了他讲故事的素材,他接地气的讲述和表达赢得了粉丝的“感同身受”。《吐槽大会》上,MC天佑说,老有人说喊麦没文化,但喊麦主播有一点比其他明星强,那就是从来没假唱过。打得在场明星一脸尴尬。这一次,MC天佑的“俗”再次小胜。

那么,这种充满了县城气息而吸粉无数的“俗”文化,到底是什么鬼?

不入流的文化不了谁的流?

俗话说,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星四卜五堪舆,唯有相家称第六,七书八画九琴棋。下九流里,吹拉弹唱,吃开口饭的哪行不是技术活。像MC天佑的喊麦,旧社会唱莲花落的听见都要撇嘴,大概只能称为不入流了。

现在的社会有一种物质叫做金钱,有一种人类叫做女人…… 女人你们天生的美丽为你们换来了一辈子的财富,可是你们想过男人吗? 你们不了解男人,也许你们不了解不是富二代到现在还是一无所有的男人。……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女人提出来我要车我要房,你们哪里值?你有学历?长得漂亮?那么天佑在这里问一句、又有几个不会做饭、又他妈有几个女人是处女?——《女人们你们听好了》

知乎上有答主评论这首MC天佑的成名曲:“只能说是白痴理论,词中更是无限双重标准,全都是针对女人的话,一种男人无错的态度,除了恶心人还有什么?”但就是此类不入流的文化产品,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一种流行。

MC天佑主演的新电影《打狼之我命由己》讲述了一个东北黑社会小弟逆袭霸道老大的故事,其中充满了兄弟情谊和利益关系的交织。这并不是近期唯一一部获得关注的网络黑社会电影,2012年11月上线的电影《二龙湖浩哥之四平青年》是这类电影的开山鼻祖。

网络电影《二龙湖浩哥之四平青年》中的二龙湖浩哥原为吉林四平的一个农村混混,在四平的打打杀杀,打出了一片天地,最后带着几个兄弟去闯荡香港,顺带摆平了以狠毒著称的香港古惑仔。

这一系列“四平青年”网络电影在网络上收获平均3000万+的点击率,其中《四平青年之浩哥大战古惑仔》更获得1300多万分成,位居年度网络电影第三名。

如果我们给MC天佑们以及他们的作品打上标签,大概会是:黑社会、东北、流氓、底层,并以屌丝逆袭为核心价值观。这样的风格对准了谁的胃口?

根据所处阶级,这类文化消费者已经被分割成不同阵营。

不难想象,三四线城市题材的作品,获得了大量来自三四线城市的拥趸。YY与快手是MC天佑以及其他喊麦MC的粉丝大本营。快手APP拥有的庞大的用户群体,其CEO称,在2016年6月份的时候,快手累计用户3亿多。根据腾讯时尚的调查,只有28%的直播用户来自北上广深四个一线城市,18.8%来自于东部沿海地区,53.2%来自中西部地区与东北三省。也就是说,爱听MC天佑们的喊麦的人,可能大多来自于国内欠发达地区。

在大城市文化聚集的社群却形成了对这类作品的另一种消费。在知乎、豆瓣上、B站和Youtube上,不乏对这种“低俗”作品的疯狂嘲讽甚至谩骂,有人称其为“为满足社会loser”的表演。

黑“喊麦”已经成为知乎、豆瓣上的一种“政治正确”,内容低俗、缺乏创造性与艺术性的喊麦冒犯了知乎上的知识青年、以及豆瓣上的文艺青年心中对说唱艺术的崇拜,也冒犯了他们远离城乡结合部的城市生活。即使有人为MC天佑鸣不平,但也只是出于包容心态,而鲜有真正的喜爱。总之,这种类型的“俗”文化和现代城市文明互相龃龉,既使得把持文化口径的小城市青年从表面的阶级优越性中受到鼓舞,又使得大城市市民感到威胁。

MC天佑靠什么火起来的?为什么又很多人讨厌他?

MC天佑说自己的喊麦是“底层人民的呐喊”,但这是一种“阶级自觉”吗?MC天佑的歌词以及其他类似的作品确实做到了对底层人民生活和情绪的表达。但“男性失去爱情都是女人的错”、“农村人打打杀杀能进城”等等价值观却并非生机勃勃的野性、原始,而是希望通过政治不正确的手段,获得城市文明所定义的成功。换句话说,MC天佑给了千万生活无望的底层劳动者一个屌丝逆袭的美梦。

实际上,这种文化声音并不反思社会不平等的制度,只表达了对“成名”“发财”的急切愿望,同时还顺带攻击了那些同样被制度碾压的“其他人”,比如底层混混头子、拜金女性等。因此它并不可能导向积极改变的行动(联合、维权、平权……),而只能沦为人民的鸦片。这所谓的“底层的呐喊”,也只是为了巩固他在底层消费者心中的地位,进而从中攫取利益,而并非像某些评论认为的,是一种阶级自觉。

主播人气的营销之道

那么,这类不入流文化捧出的明星是否真的能赚的盆满钵满呢?答案是肯定的,但网红们的吸金大法,并非单纯地靠内容练就,更多的是直播平台的营销助力。以MC天佑为例,2016年6月30日,这位网红主播与某品牌签约,正式成为该品牌代言人,代言费高达2500万,这个价位使Papi酱那场所谓“新媒体营销史上的第一大事件”——2200万广告费拍卖就此成为历史。

在此之前,广告费并不是MC天佑的主要收入来源,他的大金主是YY中的人民币玩家。这些金主为主播刷礼物一掷千金,每月豪掷十万百万现金。有些金主其实仅将看直播打赏作为一种娱乐手段,和旧社会的“捧角儿”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要投入金钱,并且形成攀比的圈子,金主们不仅争做某个主播最大的出资人(之一),而且要号召一个“家族”来共同维护这个主播,以防他被别的主播比下去。而另一部分人民币玩家则变身“家族”的领导人以及股东,帮助主播维护家族,并与主播分成。

除此之外,还有为数不少草根粉丝,可能他们的打赏金额甚至不足以令心仪的主播道一声谢,仍紧紧跟随。GQ采访的一位将每月四分之一的收入贡献给MC天佑的餐厅服务生说:“老大(指MC天佑)照顾我们太辛苦了,必须支持他。他在主播圈子里有面子了,我们做粉丝的就都有面子。”

直播平台也乐于鼓励主播出力,土豪金主砸钱的真人对抗。对于MC天佑和主播小六之间一场耗资百万刷礼物之战,GQ作者何韬谈到:

唯一稳赚不赔的,只有 YY 官方。按其制定的分成规则,此战投入资金的50%将入其囊中。历时十余年,这家总部位于广州的公司凭借着对人性的巧妙把控,成功地在虚拟世界中打造出了一个以金钱为直接武器的真人角斗场。

土豪玩家在持续的现金投入后已逐渐转化为主播背后的分红方,面对平台的造势、土豪玩家的炫富营销和主播本人的煽动,在“血性”、“面子”、“爽”等词汇制造的场域中,草根玩家也难以自持地卷入这场狂欢中,贡献自己的血汗钱,为自己的“无聊”买单。

最终,增加直播平台喊麦的看点越来越不是MC们努力的方向,MC们通过喊麦完成了他们人气积累,并趁这波人气努力大捞一笔,这才是正道。然而,这样的选择不能只怪直播们急功近利,而是整个互联网娱乐资本,甚至主流媒体制造了这样的土壤。

流量与收视率至上,MC天佑们只是棋子

直播平台背后的资本并不在乎MC们的观众是谁,只要关注量足够大,就足够吸引资本方把钱砸入直播市场。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6月,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到3.25亿,占网民总体的45.8%。YY在2016年的前三个季度,在线音乐和娱乐业务营收约在23亿元左右。而快手也在2015年成为国内流量第四大的手机应用,其APP的母公司日活3000万,远胜于豆瓣8万和知乎1600万。

主流大媒体也向MC天佑和喊麦抛出了橄榄枝。在MC天佑的电影上线之前的一个月,腾讯视频播出的脱口秀类综艺节目《吐槽大会》中,以喊麦闻名的网络主播MC天佑与蔡国庆、吴莫愁以及张亮等知名艺人同台“吐槽”。早在去年,MC天佑参加了优酷等大平台出品的选秀节目《百万主播》,并曾带着他的喊麦作品现身湖南卫视的经典综艺《天天向上》。“直播+综艺”正成为主流媒体吸引收视率的一个卖点。

趁此机会,MC天佑的名气越发溢出网络直播,涌入主流媒体的“大雅之堂”。MC天佑称,“平台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天佑)也在尝试很多的渠道去发展自己,谁也不能保证某个平台会一直火下去,直播毕竟是有局限性的。” 稳住直播间里的人气,走向大众媒体,自称“没有网络直播就一无是处”的MC天佑,确实借着网络直播的风一路逆袭,名声大噪。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随时可能成为直播泡沫的受害者:

因此,MC天佑参加《吐槽大会》前就说的,要上综艺“让那帮明星吐槽吐槽我,我挣个名”,也无非是一个底层逆袭者为了避免被“打回原形”而不得不做的事情。

而近日中国青年报的一则报道,更是道出了网络主播行业浮华假象下残酷的现实:

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与团北京市委开展的调研显示,33.1%的网络主播月收入500元以下,14.6%的网络主播月收入500~1000元,15.9%的网络主播月收入1000~2000元,18.0%的网络主播月收入2000~5000元,不到一成的网络主播月收入5000元~1万元,不到一成的网络主播月收入万元以上。

低俗文化一边被城市中产鄙视,又一边被主流节目收编,这看似矛盾的关系都嵌套在流量至上的逻辑中——一切表演只要吸眼球就够了,哪管什么品位。

在不论网络平台还是主流媒体都只看流量的生态下,资本首先盯准了三线城市的庞大的底层群体。低俗能称霸王,并不是因为低俗代表了百姓的文化而被喜闻乐见,而在于制造了低俗,就能够吸引百姓的眼球,而粉丝的关注和消费的冲动,就是娱乐资本通过直播变现盈利的最重要基础。

城市中产对此类文化纷纷吐槽的同时,媒体报道与综艺节目又将这类文化包装成了那些“吐槽者”们认为上得了台面的样子,最终,三观不正的文化产品在市场主导的媒体流水线上完成了它的再生产,并为大城市的观众所消费。

说到底,那些身价上亿的MC天佑们,其实不过是网络与媒体资本的棋子。而屌丝逆袭的故事,不过是一个被编写得过于花哨的营销方案